上週五(3月14日)迎來了難得一見的血月,在神秘學的角度裡,血月也等於超大滿月,而滿月正是「正視情緒」的好日子,也是淨化與釋放負面能量的吉時。
這週的教學我也感受到強烈的情緒波動。
一、高中家教
首先是我的YouTube頻道,上週六久違地更新了:我上傳了「劉姥姥進大觀園」的朗讀錄音檔。這是我指派給我的高中家教學生的作業,是上上週他從我提供的學習風格類型表中擇定的學習任務。為何他的作業,我卻要錄呢?原因有三:其一是我認為自己要以身作則;其二是可以用於更新我的頻道;其三,也是最根本的原因,就是我覺得——先入為主的覺得——他根本沒有錄。上週六上課時,他問「要傳給你嗎?」此時才傳給我。然而,先前上課時我已經告訴他:先錄一段就傳一段,他沒傳,加上之前作業未完成的前科累累,是以我認為他沒寫。
我寫這個故事不是要檢討自己先入為主的想法,畢竟有前述的想法實屬合理。雖然我的心中有許多怨懟,但基於實證主義的客觀評量做法,以及行為主義上的考量,許多話我都按下不表,而是以完成作業與否、作業品質與態度給予正面回饋。這是我用自己的專業可以完成的。
然而,這份家教工作對我而言還有更多的意義。其實我的心中一直埋藏著恐懼,怎樣的恐懼呢?害怕失去。一份教學工作源自於與人建立契約,這份契約是多方的,比如我同時需要維繫家長的信任以及學生的喜愛,在更大的教育機構中,關係就變得更為複雜。回到我的這份家教工作。我固然可以感受到兩者對我的信任與尊重,但我同樣患得患失,深怕一夕之間就失去一切,這樣的恐懼瀰漫在我所有的生活中,尤其我的工作需要面對情緒與人格都尚不穩定的未成年人,要收穫他們的喜愛,很容易卻也很困難。任性而為正是他們的專利。很幼稚也很可笑,這句話似乎也涵蓋了兩層指涉。
我總是情緒很低落,偶爾開心。做人的時候如此,做老師的時候亦然。要嘛為學生不寫作業、不努力而憤怒(尤其是我感覺我倆的付出不對等時);要嘛學生上課時不夠投入或互動不夠好,我就開始自我懷疑。從教學專業的角度論,我給自己及格以上的分數,許多學生大部分時候也都還給我不俗的評價(或僅是一種「喜好」?),但論為人,我感到自己很失敗,從小就很失敗。今晨哭了好一陣子,我感到很憂鬱,深覺自己不被人喜歡,也不值得被人喜歡,理性上而言這顯然很荒謬,因為這種全程稱否定幾乎不可能是事實(在討論人文領域時),更甚者,我們對人的情感是複雜的、是摻雜喜與惡以及更多莫可名狀之物的,又怎能簡要化約?但我就是很害怕,我甚至會想:自己是沒有人要的小孩。這種童年的創傷,加諸過往幾年在安親班工作時的經驗(學生來去的狀況不穩定,這又是另一個話題了了),造成我如今在任何教學工作中都極為敏感。我總覺得這份工作轉眼間就會消失,下一秒家長就會傳訊息來說他們以後再也不上課了,我甚至會想像學生在背後大吐苦水,說許多我的壞話。根本上我不相信他們,也不相信我自己。雖然確實有一部分來自於金錢上的考量,但更多的因素在於我害怕在別人身上投注情感。教學從來都不是一份冰冷的工作,正因為我在乎學生的感受,這才使得我可能成為一位好老師,然而控制分際同樣成為一大挑戰。
二、國小作文班
從今年一月底開始,我接了一個作文補習班的工作,負責教授國小中年級和高年級。雖然累,但我認為這個決定是正面的。就物質而言,提供了不錯的報酬跟更穩定的工作;就工作環境而言,不必和家長面對面,只要處理教學問題,完成雇主的要求即可——但更有價值的是,就專業成長而言,這份工作提供了我磨練教學設計技巧的機會,也讓我有機會進行課程與教學的反思。每週我去上課程理論專題研究的課程時,總是會聯想到這份工作。每個班有大約20位左右的學生,通通來自於家境殷實的家庭,個個養尊處優。人數和學生特質交織出另一幅圖樣,等待我加入解謎。
這週有幾個嘗試,簡記如下:
1.中年級:呼應作文「難忘的節日」,蒐集學生喜歡的節日,請他們寫下原因,製作成全班的一塊板子。
2.高年級:回應上週「爭吵」這個主題的作文,讓學生寫便條紙,寫下「我希望『對方』怎麼做,這會讓我有什麼感受。」
前一個活動比較成功,或許是因為這個中年級班級喜歡表達。但高年級有些學生就興趣缺缺。我猜測原因不是活動本身,而是他們願意「敞開心扉」的程度多寡。細節留待下次再敘。不過,讓我驚喜的是一位平日很聒噪的五年級學生,一開始拿到便條紙先是亂寫,但在我兩次的要求後,寫出了很動人的內容:第一次,他的對象寫的是「大便」;第二次,他改成寫樓下鄰居,他希望他們安靜一點;第三次,他寫得很完整,大意是「希望姊姊不要一回家就罵我」。另一個驚喜則是一位非常安靜的小女生,在我問第二次有沒有人要分享時,她用蚊蚋般的音量說:「我希望朋友可以聽我把話講完。」這些回應都讓我很感動,我深切地意識到他們有著完整的心靈與人性,需要被聆聽、被接納,被好好的對待。